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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作教室/無聊的日常 更動人
有「明文第一」美譽的歸有光,認識他的文字可能是從〈寒花葬志〉、〈項脊軒志〉這兩篇文章。作為一篇「葬志」,傳統上會挑選記錄亡者一生重要的事蹟。但〈寒花葬志〉卻雅致地記敘著婢女寒花看似不值可記,卻充滿笑容的兩段往事:記錄寒花火煮荸薺,任性不與的調皮舉動,以及共食用餐時靈動的眼神。歸有光皆以魏氏的笑容註解這兩段情事。為何挑選這兩件事呢?

細細回顧歸有光的生命史中幾位重要女性的離去,或可見其端倪。

其八歲喪母,十二、三歲祖母逝世,二十三歲娶魏氏,二十八歲魏氏過世。〈項〉文中,祖母、母親、妻子,透過項脊軒在不同時間軸的記憶與轉述中,重現身影:老嫗轉述的母親形象慈愛至深;祖母持笏的一個日常行為,滿載期許的深意,真切自然,字字是人間真情。末段記錄妻子寥寥之語,亦也無可奇之處。而文鋒一轉,文末「庭有枇杷樹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;今已亭亭如蓋矣。」一句,在類於後記的簡潔文字中,將極深的感傷灌注在一棵枇杷樹,通篇不見悲情字眼,卻滿溢今非昔比之感。

許多人寫作時常苦惱到底怎樣的故事才會動人。所以,不斷去挖掘生命中屬於光譜極端的環節,一但情節用盡,便認為生活索然無味,一無可寫。每個人的人生或有曲折,但生命面貌不全然構築在高潮迭起之中,更多時候是在那些看似平淡的人際互動與日常,人物的反應與性格也往往源自於生活點滴的累積。援引佛斯特《小說面面觀》所謂的「立體人物」(round character)的概念,人物通常具有多種面貌和性格與內心的衝突。因此,當書寫自我或他人的生命經驗時,或可先沈澱思考對於這些生命情節的理解,更甚者寓以陳述的生命意義。

吳念真主張以通俗的故事感動社會大眾,無論是電影、舞台劇、小說、散文,用親近的語言摹寫小人物的日常,絲絲入扣感動人心。如舞台劇〈人間條件〉系列,寫父執輩、台灣女性、蕭條社會的都會男女、姐妹之間的情感衝突。每一齣的情節親近到似乎都借取某一段觀看者的人生,不特別新奇,正因為這些事件時時圍繞在身邊,才更能打動眾人的內心。此時,作品成為一面鏡子,藉由閱讀共感,折射自我的生命經驗。近來頗受好評的戲劇《通靈少女》、《花甲男孩》都有相同的特質,更值得注意的是,這兩部戲劇的情節親切通俗,有著大量台灣地方性的共同經驗,而引發廣大迴響。

無聊的日常,透過筆者細微的觀察,在回顧的過程中,審視事件造成的情感效應,且細心的架構情節安排,終將發現,正因日常,所以動人。


資料來源:聯合新聞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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